標題: 音響論壇3月號

日期：2006-03-16

分類：

唱著不變的歌，作著同樣的夢

林志炫、詹姚源  談他們的「原聲之旅」

 

國內少見的純類比錄音，遠赴美國進行母帶處理，並以24K金壓片，是少見的高音質取向國語行作品。

 

林志炫，印刷廠老闆之子，以「優克李林」重唱組合在歌壇嶄露頭角，卻因為必須兼顧家中的事業而拆夥，利用家中工作之餘的時間，繼續追求自己歌唱的夢想。

 

詹兆源，美國名校MBA，大學時代就寫了「出嫁」這樣的暢銷曲，卻選擇了上班族的生涯，在工作之餘，繼續寫歌，留下屬於自己的聲音。

 

這兩個人都可以算是音樂界的「邊緣人」，基於對音樂的熱情、想在生命中留下一點璀璨的光芒的理想，加上一點點傻勁，促成了這張「原聲之旅」的誕生。

 

這張專輯是國內少見的全類比錄音，又送到美國Bernie Grundman工作室由Chris Bellman進行母帶處理，最後還採用24K金壓片，效果當然值得本刊肯定。為了讓他們兩人聽到自己辛苦熬出的聲音結晶，我們在雜誌社試聽室裡架起一套音響系統，請兩位先用百萬音響系統先聽聽自己的唱片表現。

 

話題，當然是從為何要作這樣一張專輯開始。

 

真實加料的「原聲」

 

作者：劉漢盛

　　第一次聽「原聲之旅」時，立刻強烈的感受到「原聲」的企圖。我不知道當初專輯定名時的「原聲」指的是什麼？但是我所聽到的「原聲」卻是很真實、加料極少、沒有刻意營造誇張音響效果，但聽起來卻非常樸素自然的演唱與伴奏。如果您的器材水準一般，所感受到的「原聲」魅力也只是「一般」而已。假若您所使用的音響器材整體平衡性很好，音質音色的表現也很正確時，就會發生「原聲之旅」真的充滿「原聲」的魅力，越聽越感人，越聽越舒服。

　　本片的錄音精彩處有五：第一是歌聲，第二是吉他，第三是Bass，第四是套鼓，第五是弦樂。

　　林志烗的嗓音純而圓潤，假聲與真聲之間的銜接非常自然，滑順有如天鵝絨。無論是木吉他或尼龍古典吉他，琴音寬鬆清甜，圓潤清爽中帶有很自然的彈奏感與彈性。而Bass的量感與整體音樂搭配得非常平衡，既有軟Q的味道，量感又不至於喧賓奪主，彈奏手法極其溫柔，該人聽了渾身神經放鬆。套鼓的腳踩大鼓噗噗聲紮實，但又不誇張。鈸質感自然，小鼓脆有彈性。玄樂份量雖然不多，但很棒的黏滯性有錄出來，合奏的和聲也很美。

　　在錄音與混音方面，無論是人聲或伴奏，人工殘響都用得非常小心，可說聽不出有人工殘響加入。我的意思是說整體錄音非常自然，聽不出一般流行音樂常見的味素（各種添加效果）。我不認為錄音師沒有加味，應該是加味極少，企圖盡量保持最多的原音。

　　最後，無論是人聲或伴奏，各聲部的音量大小調配得非常平衡，所有的樂器都很清晰，但沒有一樣樂器突兀，從頭到尾一直保持很好的圓融平衡。由此可以窺知錄音混音師王家棟對音樂與錄音平衡性的高品味。

 

劉名振：這個Project是志炫起頭的嗎？

林志炫：沒錯，其實為了這個計畫，我已經花了六年的時間在醞釀。1999年的時候已經先收錄了４首歌，當時就是以簡單的四人樂隊在錄。一想到一輩子可能只有這麼一次機會，一定會想要在每一方面都達到最好的表現。對唱片公司來說，這樣作跟那樣作，收入可能都一樣，但是我自己是比較貪心，我想到的是，這張唱片你買回去，你會放多久的問題。如果日後音響升級了，錄音的品質是不是跟著提昇？我希望我的唱片是你花了400塊卻可以陪你20年，而不是只聽個半年或一年之類的。

　　我做這張專輯主要是希望它在20年之後，音色表現都不會過時，那唯有錄出現場般的感覺，如果要這種感動，我認為一定是要用類比錄音。

 

劉名振：優克李林那時有錄過類比嗎？

林志炫：其實之前也是用類比，不過與當時相比，現在類比錄音的設備與技術也已經有長足的進步。其實會做這樣的事情，我是假設現在的人雖然只聽MP3，可是搞不好有一天，他經濟狀況許可的時候，他的音響會升級，但那些大量快速製作的東西會讓他覺得為什麼音樂的表現沒有隨著音響而升級，這樣就很沒意思了。

　　對我來說，就算100個人裡面只有10個人會往升級這邊走，那我這樣作就有價值。人的生命其實很短，我想真正留下些什麼，我去年看到一個患癌症的鄭小妹妹的新聞，短短的生命裡卻留下許多很棒的作品，這樣的故事讓我很感動，這對這張專輯的誕生有頗大的影響。

 

詹兆源：為了這個錄音，我還先苦練了二個月的吉他。

　　如果只是要收林志炫唱的我的歷年作品，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買回那些歌曲的版權集結出版，我們甚至一個月內就可以完成，但這就跟外面的新歌加精選沒兩樣。

　　這裡面的歌大概經歷15年的時間，但是以往編曲中大量的midi音樂讓我覺得很遺憾。就像我常在想，李宗盛現在搞不好很後悔，「夢醒時分」中那些堪稱經典的詞曲創作，當時居然全部交給李正帆有midi來做。真的要聽很久的，我們覺得midi絕對有所不足，器樂跟人聲一定要真正用人做，甚至是類比錄音的方式。

　　另外一方面我也在想，作曲者要花多少時間來跟編曲者溝通的問題。我在寫歌當時的想法是編曲者的想像的空間應該要比我大才對，但是這實際上編出來的東西常常跟我的Demo帶完全相同，所以我想乾脆全部拿回來自己重編過。

　　最後就是，經過這麼多年，志烗在音色跟技巧上都已經有很大的進步，簡直像是不一樣的人在唱歌。所以如果用舊錄音來收錄，就沒有辦法聽到他最好的詮釋。

 

劉名振：有那麼多詞曲製作人，為什麼這次選擇詹兆源？

林志炫：我非常欣賞他在詞跟曲的結合度，他的東西是你改了一個字，味道就整個不一樣的。他花了非常多的時間在這上面。目前很難有一個詞曲創作者的東西，是會讓我想要把它們全部包下來的，但最主要的一點當然就是他的東西讓我很有感覺。我覺得歌手一輩子就求兩件事，一個就是你做了些什麼，另一個就是求好歌。他的東西剛好讓我有想唱的慾望，這是非常難能可貴的。我也跟林隆璇聊過，嘗試是不是把他的經典歌曲全部做一個深度的整理。

 

劉名振：這些歌曲的「市場性」比較低，唱片公司不會干預嗎？

林志炫：我自己就是唱片公司啊（炫音音樂），因為這種作法在目前的體制是不可能會被允許的，光是唱片封面的製作就不可能會通過。我希望這樣的作法、這樣的用心，會讓樂迷有想要收藏的慾望。像是我們第一次壓出來的片子，聽了之後發現音樂感覺比起我們聽到的母帶少了很多，後來我們聽說鍍金片比較好，試了之後發現真的是比傳統片好一點，那種的遺失掉的感覺就又找回來不少，所以最後以鍍金CD發行。

 

劉名振：為什麼會選擇王家棟擔任錄音師？

林志炫：其實目前台灣也沒有什麼選擇了，現在的錄音師沒有人會錄類比。去年2005年王家棟只錄了兩張唱片，兩張都是我的作品。但他的堅持令我敬佩，重要的是他相信耳朵聽覺的協調，還有那個magic finger和timing的掌控度，當你看到他在操作混音器的時候，真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感動。這是習慣數位錄音的錄音師所沒有的內在。

 

劉名振：王家棟錄音室的類比錄音可以錄幾軌？

詹兆源：他那邊類比可以錄24軌，如果有需要的話再外掛。你也知道，光是爵士鼓就花掉十二個麥克風，所以我們錄音過程必須非常珍惜使用這些音軌。

　　類比錄的另外一個比較大的限制就是一個出錯就要整個重來，而我們的錄音帶就只有這麼多，要開始錄的時候才發現台灣根本沒有這種母帶，只能上eBay去搜購。所以錄音師都會一直問：「你們確定就要這一次的錄音了嗎？上一個洗掉了就沒有了喔！」數位錄音的話，硬碟空間大得很，就不會有這種顧忌，一直錄就是了。

　　不只我們自己喜歡類比的音色，就連參與演出的范宗沛、董運昌這些自己有出過演奏專輯的樂手，在聽到錄出來的成果之後，都會驚嘆道：「哇！吉他聲音這麼會這麼大顆，聲音怎麼會這麼好聽？」

林志炫：我以後可能會就鎖定類比錄音來製作。

 

劉名振：我自己的意見是其實錄音師的耳朵還是最重要，像周杰倫的專輯都是用電子音樂來做，我們也有主筆會推薦他的錄音。其實只要選擇好的Sampling音色都可以得到很好的效果，就我們來說，是覺得數位和類比各有好處，都可以做出很棒的作品。

詹兆源：可能是要看音樂內容的走向，像有些東西就算用類比錄音我想也不見得會更好。

 

劉名振：既然你們這張專輯自主性這麼高，為什麼還是要找製作人？

詹兆源：很多實務上面的事情真的是要專門的人才能完成，例如找樂手等等。

 

劉名振：那這樣來說，製作人韓賢光不就是導演兼場記？

詹兆源：哈哈。其實只要在錄音室的時候我大部份都在場，但像一些行程的安排或是跟其他編曲者的溝通等等，行政的方面我們還是會需要他的協助，這部分我真的是完全沒有經驗。

 

劉名振：那這次為什麼會想送去美國Bernie Grundman做Mastering？

詹兆源：因為覺得在台灣沒有合適的，既然我們連樂器都費了極大功夫去真實收錄，當然不會想在最後一關有所遺憾或不夠盡善盡美的感覺，這是很自然的邏輯。實際Mastering時間大概花了整整兩天在LA，第一天結束後，我們試聽發現很多不對勁的地方，所以第二天花了很多時間在調整，尤其是較難溝通的音色部分。

　　我們本來以後第一天就可以完成大部分的工作，第二天只要微調就好，沒想到第二天的調整反而更花時間，幾乎花了與第一天一樣的時間來進行。

 

劉名振：Mastering只有詹兆源一個人過去洛杉磯那邊嗎？

詹兆源：是我跟王家棟、韓賢光一起飛過去。在洛杉磯的時候，我發現每個母帶處理工程師似乎都會自己設計機器，像是他們的小喇叭聽起來比王家棟那邊的大喇叭還夠力！實在令人好奇其源由所在。或許就是有這些令人想不透的內涵，他們的作品素質才有如此高水準。

 

劉名振：那為什麼不由王家棟自己來做Mastering就好呢？

林志炫：王家棟覺得他專心做好一件事就很難得了。我自己在台灣做過Mastering，他們一次會給你聽很多張目前最流行的專輯，然後問你想要做成哪一張的感覺，他們也的確可以做得很像。但每一張專輯需要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啊！這樣的作法我覺得太不人性化。

詹兆源：感覺上台灣很重視技術層面，但國外是重視音樂感覺。像我們在國外製作母帶時，他們就從來不會先讓你聽聽其他東西，而是直接聽你的錄音，試著從裡面找出這樣的音樂應該要有的聲音感覺。像王家棟自己是玩音樂、聽音樂出身的，他就會適時的跟我們有一些真正的互動，也給我們很大的幫助，不是製作人想要什麼，就照著操作儀器那麼簡單而已。

 

劉名振：那錄製demo帶時，不可能把樂手一個個找來，那要怎麼讓他們知道那個音樂感覺？

詹兆源：吉他的部分大概就已經是那個樣子，其他部分我會自己來告訴他們我想要的感覺。另外，我覺得自己不是極端天才洋溢的創作者，我是很慢火精細那一型，很多歌曲在寫的時候我腦海裡面就已經把編曲的細節都想好了，所以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訴樂手們我要的感覺。很多樂手會訝異：真的要這樣拉嗎？這樣不對吧？等到拉出來，混音完畢之後，他們就會了解「喔！原來你要的是這樣的感覺。」

 

劉名振：以類比方式錄音，你們的樂手會不會有不習慣的地方？

林志炫：我覺得還好，他們都蠻享受那種感覺，來的樂手都是很有熱情的，不會這麼在意一些小麻煩。實際錄出來的成果，他們也覺得很好聽，這是很棒的一點。

 

劉名振：這張專輯好像刻意避開鍵盤樂器？

詹兆源：其實以流行音樂來講，大概就是分成吉他派跟鍵盤派，你只要聽他的音樂就大概知道這個作者是學什麼樣的樂器出身。我自己是學吉他出身，而且早在1999年時，我們的原始構想就是四人樂隊，編制裡面本來就沒有鍵盤手。這專輯有幾首歌的感覺或許可以嘗試加入鍵盤樂器，但我想還是把我有把握的部分掌控好。

 

劉名振：王家棟那邊的錄影室多大？感覺上殘響好像短了一些？

林志炫：沒有辦法，台灣缺乏針對錄音而設計的空間，大部分的錄音室都是在公寓裡。我非常希望能有殘響控制精準的大空間錄製音樂，但台灣的房子格局條件就是沒辦法。

　　不過我覺得王家棟很厲害的地方是我的聲音動態很大，如果用數位錄音一爆掉就很明顯，尾韻又都明顯不足。王家棟就花了很多功夫去幫我完整保留歌聲突然飆上去的大動態和微弱的尾韻表現，那種尾韻是很迷人的，所以我覺得我的聲音適合活在類比錄音（笑）。

 

劉名振：在這裡聽的感覺，跟以前聆聽的印像有什麼差別嗎？

林志炫：剛剛在聽的時候，我發現在錄音室我自己做了些什麼，我通通都想起來了，但在汽車上或家裡聽，總覺得少掉很多東西。也許我應該考慮把自己家中的音響換一下了。

詹兆源：自己聽的感覺，是非常像我當時在Bernie Grundman那邊聽的印象，尤其是吉他的音色幾乎是一樣的。這樣整套系統要多少錢？

 

劉名振：整套是由Cary CD唱盤＋Viola後級擴大機＋CC Admonitor加低音柱喇叭組成，這套喇叭在設計的時候就是考慮到錄音室鑑聽使用，所以會聽到你所說的正確音色我毫不意外。小小的Viola後級，體積很小、輸出功率也只有75瓦，表現卻很有水準。音量控制部分是由Cary CD唱盤內建數位音控負責。整套系統不含線材大概剛好100萬。

詹兆源：為什麼這部CD唱盤特別貴？

 

劉名振：因為CD唱盤的數位濾波晶片是他們自己寫的，當然要比採用現成零件要多花很多成本。這裡面還用了真空管類比輸出，還有音量控制，可以當前級使用。

林志炫：在這邊聽了之後，我就覺得：這麼用力作了一張唱片之後，真的還是有代價的啊！

 

劉名振：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把錄音品質弄得太好，也有可能讓一般人聽起來覺得不好嗎？

林志炫：沒錯。唱片公司幫我們壓了MP3放在網路上讓人試聽，結果有人打電話來問：你們是不是都用電子樂器，怎麼聲音聽起來扁扁的？

詹兆源：我們覺得這樣也好，可以告訴大家，壓成MP3格式只能可以該您聽到旋律跟歌詞，要聽到專輯完整的表現，還是避免以下專的方式來聆聽，來買我們的CD吧！雖然這想法多少有點阿Q（笑）。

林志炫：壓縮音樂理論上好像是差別不多，但在精密的大腦接受後，耳朵感受到的就是差很多，也許我該去找一些唱片公司談一談，考慮用SACD等更好製作格式的可能性。

 

◎林志炫的愛聽盤

　Chris de Burgh：Beautiful Dreams

　與樂團現場合唱是所有歌手的夢想，Chris de Burgh抛下吉他，與樂團完美的唱出了動人的聲音。

　Steve Stevens：Flamenco A. Go. Go

　電吉他手轉行彈佛朗明哥也能如此驚人，這張專輯的編曲只能說實在太神奇了。

　Damien Rice：O B-Sides

　Damien Rice的歌聲動態非常大，這張專輯中的歌曲也很好聽。

 

◎詹兆源的愛聽盤

　高中正義：虹傳說

　1981年高中正義的經典專輯。其中的編曲、演奏對當時的日本融合樂界都起了極大的震憾。

　Queen：A Night at The Opera

　不必多解釋，這是世界上最富想像力、最天馬行空的搖滾專輯之一。

　Jim Croce：Photographs and Memories

　彈民謠吉他者人手一張的專輯。Jim Croce雖然只活了三十多年，他的吉他編曲卻深深的影響了後世的吉他手。

 

◎照片說明

　「原聲之旅」首批兩萬張以特殊的軟木外殼包裝，內含VCD一張、三首歌曲的樂譜等等贈品。每張唱片背後都有流水號，限量珍藏版賣完則換以一般CD外殼包裝上市。據林志炫說，如果買到號碼超過兩萬張的首賣版，歡迎找他興師問罪。（炫音音樂SMCD-005）

 

　1、錄音室空間並不大，為了求得自然的聲音效果，牆壁上可見到許多擴散板。

　2、錄音的主角就是這台Studer的盤式錄音座。

　3、不靠電腦操作，完全以錄音師的手耳協調錄出最好的聲音。

　4、24軌混音器加上類比母帶，為這張專輯留下了真實的原聲。為了類比錄音，還得去eBay上標回國內難尋的GP9盤式錄音帶。